九霄云奶奶

Amusement under serious thinking.

双书记衍生 - [程士高×李玉堂] 离骚 (下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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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玉堂浸了水,在河岸边潮湿的地上躺着,江风一吹,浑身有些凉沁沁的,不由自主地打了个摆子,程士高连忙把他搂得更紧了。他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程士高,幽幽地说了句,“谢了。”程士高哈哈一笑,一手摸上他的额头,有些发烫了,一边宽慰地开玩笑,“客气什么,这么久才醒,是想我再给你渡气吧?”说完,由额头摸到耳朵,猝不及防地亲上了耳垂,自小人家都说看李公子这厚大的耳垂,他的福泽就浅不了,如今,被程士高含在嘴里,还一边亲一边吐气,弄的他上不去下不来的,欲推开又没气力,整个人被精壮的程士高箍得很紧,能感受到他的气息萦绕着自己,饶是浸了水,烟草的味道还是缓缓的散出来。

 

看着月色深沉,周围已经寂静无声,料想漂到荒郊,他身子一摊,不再犹豫,任由他上下其手的抚弄着,亲着,轻声骂了句,“你可真是个流氓。”说这话的时候,他已是脸色潮红,显见情欲高涨,原以为黑暗中彼此看不见,他哪里知道程士高目力极好,就着隐隐约约的月色将他那点小心思看的清清楚楚,听见骂自己流氓,反而激发了情欲,给他翻了个身,压在了身下。李玉堂这样的人,何曾想过,自己会到这一步,从来,家里的外头的,都是他做主,今天程士高要做他的主,可不能让他得逞,于是扭捏挣扎着,竟发出了几声喘息,这声音在一片漆黑中入耳,程士高觉得很受用,拉拉扯扯地入港,就在这湿漉漉地江滩上,交代了彼此。

 

好一会儿,他喘匀了气,一把抱起身下的人,拉了拉衣服,“送你回家吧。”原本精瘦的李玉堂此刻软瘫在他怀里,像是睡着了,走出几里地,才叫到黄包车,他搂着他趁黑夜回到家。到家才发现,他浑身滚烫的烧起来了,程士高从来自来熟,吩咐下人给他洗澡,自己在中厅汲了两桶水,月色下脱了个精光冲了冲,一个小丫头不小心路过看见,臊的进也不是退也不是,他哈哈一乐,满不在乎地吩咐,“丫头,拿你们家老爷一套衣服给我,我出门给他请大夫去。”

 

好在他的衣服做的宽松,他穿着也不觉得过紧,正准备出门,重光拦住他,“你照顾我爹吧,我上采芝林请大夫去。”他于是坐在床头,看着他烧成那样,眉头也紧蹙着,轻轻抚了抚他的眉心,在心里念叨,也真是不容易,做梦都还在发愁。正胡思乱想着,采芝林的薛大夫来了,诊了脉,问了原委,知道落水之后,开药的时候,当归生地的量都加重了些,说是要好好祛风,知道他也落水之后,扫他一眼,嘱咐了重光一句,“加多两包祛风茶给他。”说完起身告辞了。

 

他喝了两天祛风茶,原以为他退烧就没事了,可他偏偏是个年轻时候熬夜做惯了事,当了家之后操不完的心,内焦外患下冷水一击,积下来的症全发出来了,高热是退了,可咳嗽断断续续地一个多礼拜一直不好,他当着老太太藏着,可他知道,咳痰的帕子上,时不时都有一团殷红的血块。重光里里外外的忙活着,可毕竟这重光是阿四,家学渊源是没有的,时不常地有捉襟见肘的感觉,李玉堂在床头靠着大迎枕,望着他像是托孤似的,“程先生,你现在赋闲,帮衬一下吧。”话说的客客气气,眼神却复杂的多,有忍,有让,有不舍,有放不下,他想起那一夜给他唱曲子,月夜,冷风,江滩,画舫。看着他笑了笑,发乎情止乎礼,笑完又点点头,算是应了。

 

走出门去寻重光,迎着明晃晃的日头,他才忽然醒过神觉得,他才是那个做主的。

到了商行之后,面上的事情都是李少爷重光管,他不过是看看场子出主意罢了,饶是这样也是没完没了的破事,即便是宣统元年,保商制度还是按嘉庆九年的老例,商行的商人在中间,外国人来了一定要找一个保商,保商就要对这个外国人所有的一切负责任,收税是最基本的,大到刑事案件,小到吃穿住行,所有的风险李家都要担起来,有什么事情官府找你,这种夹板气李玉堂从小到大也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,难怪他是这个外圆内方的性子。

 

他想起听过的一段书,里面有一句,一年三百六十日,刀剑风霜严相逼。暗中不见血的软刀子,日日夜夜,才小半个月,他便觉得气闷地有些受不了,难为了李玉堂,竟是上下打点,四处周全,偌大的家业照看的妥妥帖帖,听说,还常常暗中资助同盟会,这份心胸手段,若不是日夜相处,他这青帮里的头目,一时也不会理解。

 

这天,区巡抚特意屈尊纡贵地来了商行,他坐在后堂让管事的去推了。管事听话,到厅里一揖到地,眼神都没敢高过巡抚大人褂子上的第九颗盘扣,毕恭毕敬地回禀说,重光少爷不在。在二堂的屏风后面看,这巡抚面相老练中带几分油气,不答话,手捻朝珠,一抬脚迈进二堂,他连忙坐回侧边的圈椅上,拿过一本账册,做张做致的看着。

 

巡抚走到正中坐下,也不看他,径直说了句,“有箱子土货在湾仔码头屯着,你给我报关,从英国人那儿运进来,分你五分的利。”混帮会这么久,他自然明白什么是土货,自鸦片战争以来,说是禁烟,愈演愈烈,上海滩的烟馆多如牛毛。可这官面上有旨意的事情,一个巡抚,亲自上门找到当地最大的商行,可见其中有不可言说的情弊,要么是他上头的人不知道,要么是英国人那儿谈不妥,这烫手的热山芋,可不好接。他也没起身,只抬眼看这有些微胖的官,二月倒春寒的天气,额上微沁出一层薄汗,有些油腻腻的样子,脸上做出青帮特有的为难相,“大人也要体谅,我原是个外人,李老爷病着呢,下不了床。”

 

“我知道,他病着,大事小事虽说有重光,你也是运筹帷幄,不可或缺。”

他嘿嘿一乐,爽朗中透着狡诈,“大人您说哪儿的话,不过是跑码头混饭,使唤丫头拿钥匙罢了。”

巡抚低头揉了揉朝珠,心里知道他在算账,抬高了一分价,“既这么说,你也不容易,老爷我就让你一成。”

“大人您明镜高悬,这不是钱的事情,兹体甚大,商行又不是我开的。”他反而气定神闲。

这巡抚磨磨蹭蹭喝了口茶,清了清嗓子,“两成,不能再多了。”说完,连他的同意都没取得,站起身来,又丢下一句,“自会有人来找你。”便大步带风的出门了。

 

这事儿不小,程士高通过一个弟兄联系上香港的一个弟兄,筹划了几天,借着李家商行的执照,明面上的关节一丝不露的走着,每天忙的脚不沾尘,连看李玉堂的时间都少了。这一日回来,已经深夜交子时的时候,他在中厅汲水准备冲个凉,脱了褂子露出身上结实浑圆的肌肉,提起一桶水兜头冲下,就听背后一个低沉声音,像晚风刮起细沙吹在礁石上,“你还要瞒我多久?”

 

他忽然觉从背心凉到了脚底,一直瞒着他,怎么偏被他知道了,有些胆怯的回转身子,低着头擦着胸前的水,听他补了句,“这么大的事,连个招呼都不跟我打。”说完咳嗽了起来,他忙过去搂着腰扶着他到屋里,倚着贵妃塌。病了这些日子,他心思更深沉了几分,纤长的手指指了指小茶几上的报,“你自己看看吧。”他拿过报纸,是香港发行的《中外新报》,内页一个整版,详详细细的写了他是怎么勾结英国人和官员,在码头私运烟土的,更有深度的是,随文还有两张照片,一张是他跟英国人在码头勾肩搭背的耳语,另一张是他打着赤膊在帮忙装卸的样子。他心道,这小记者是谁,有点消息,竟然跑到人声鼎沸的湾仔码头去堵我。抬眼看了标题下,抬头的小字写着,“丸子。”心里骂了句,“丸子,我还包子呢,这帮缩手缩脚躲在暗房里编排人的家伙。”

 

李玉堂见他看完,正色道,“你人大心大,原是客,是我托错了。程先生,我李家留不住你这样的人,你走吧。”他低着头,心里自知对不起,辜负了他的信任,可忍不住,还是要跟他解释个明白,“清廷本是王八蛋,这事是区巡抚送上门,本来商行不干也得干。而且这个记者只在码头看了看,并不了解后续。”李玉堂瞥他一眼,也不搭腔,任他自己说下去,“我一方面拿两成运货的款子,一方面找了几个水老虫。你知道的,江水比海水浅,货轮吃水深靠不上码头,再说,也为了躲避香港那边的盘查,我让这些用划子运货的水老虫把货掉了包,这边接货的,拿到的是假货,我让他们哑巴吃黄连。”

 

听完这一番话,他淡淡的问了句,“真的呢?”他一丝一毫不敢瞒,“真的我让弟兄找了个印度佬,转回香港脱手了。”

“你倒真是会做生意。”说完,他站起身,慢慢地往外间走,他也不在说话,一步一步紧紧跟着,看他走到了祠堂门口,推开门,跨进去之前留下句话,“外男不得入内。”说罢,点起三炷香,一跪倒地,给祖宗们上香,一边上,一边扇了自己两个大嘴巴,“请列祖列宗原谅,我李玉堂绝没有贩卖鸦片之心。道光年间祖上吃过大亏,留下遗训,丝毫不敢忘。如今我所托非人,竟做出这等背祖逆德之事,惭颜之,天厌之。”随后长跪不起,只听得外面一声声更漏,他也不敢催,可看他一动不动,心说,坏了,病成这样跪久了,莫不是背过气了,忙冲进去架起他,背回房间按人中,好容易他醒转,见他一脸焦虑,侧过头不看他。

 

知道他生气,他坐在床帮上,端过一碗热茶喂到他嘴边,他喝了之后,没说话,默默脱下自己手指上鸽子蛋大的翡翠戒指,给他套在了手指上,“年少轻狂的时候买的,送你做个念想。”说完,从枕头下摸出来一沓厚厚的银票,塞在他手里,“你说是借钱来的,这是我手上所有的头寸,给你拿着吧,听说香港要组会,你去香港也行,回上海也好。”一字一句,温柔的语气,可字字都是赶客的话,拿了戒指拿了钱,从此便是恩断义绝。

 

他一向不是扭捏矫情的人,这会子心里酸的厉害,轻轻的扶着他躺下,把银票塞回他手里,又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,塞进他另一只手,“你的钱,我不拿。”说完,拔脚就要走,李玉堂叫住他,“等等,你掀开书架后面的隔层,有样东西送你。”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书架的隔层,是个紫檀木的雕花匣子,掀开匣子,锦缎包裹着两把手枪,做工精致考究,感觉是世面上没见过的式样,听他补了句,“从美国人那里搞来的柯尔特样枪,说是比汉阳造、日本卡宾都强,宝剑赠烈士,你拿去举事吧。”

 

他拿过一把,另一把一边放回匣子,一边说,“给重光留一把吧。”

他忽然加重了语气,“不,我李家已经失了一个大少爷,不会再配上一个大少爷,程先生你都拿走吧,我希望日后你举事胜利。而重光,他只是一个富贵闲人罢了。”

将两把枪别在腰间,他趁着月色走出门去,再没有回头,泪珠在眼眶打转,他咬着牙尖,咬得自己都吃痛了,就是不让泪水落下。

 

从此,再也没见过他。

回上海没多久,听广东堂口的弟兄传来消息,他当着区巡抚的面自戕了,为了保重光,保住李家的荣耀。他都懂,然而还是心疼,心疼他怎么这么傻。一个人跑回川沙,坐在海边的礁石上,看着浪一下一下的拍过来,喝干了两坛子酒,毫无醉意,只想起当时见他的时候,两人在画舫上吃酒,没吃完就着火了。

 

他就这样靠坐在圈椅上,马靴戳在案头,胡思乱想着。

拇指忍不住,又摸了摸手上水头十足的戒面,心里叹口气,如今真的举事成功了,连个可以再一道喝酒庆祝的人也没有了。

 

(全文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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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文取名来自东汉王逸释:“离,别也;骚,愁也。”


本文参考:

1. 香港报纸史

2. 广州十三行

3. 十三行故事:伍秉鉴与他的家族

4. 贩卖鸦片:上海青帮转型成近代黑社会的标志

5. 送程士高的手枪,是M1911还在研发时期的版本。

    M1911手枪介绍


又, @丸子 友情客串一下名记,搞事不能停,咳咳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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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1. 山渣渣九霄云奶奶 转载了此文字  到 葱意盎然
    太太速度快得不要不要的!!!!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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