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云奶奶

Amusement under serious thinking.

【东南二贞】花月正春风 (一)

写完感觉结构有小小散乱,凑合看吧。

注意:与真实历史人物及演员本人无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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月色清幽,映得周围的黛瓦隐隐泛着绿莹莹的幽光,夏日的晚风吹来,石桥边的红芍药散出几缕淡香。他一袭半新不旧的蜜合色织锦缎长袍立于桥上,未束头巾,只挽了个发髻,显得白玉的脸有些太素净了,因而眉心那道愁,反而更明显了起来。手搭在青石板的桥头,粗糙的石砺摩擦掌心,倒想起多年前那人的手覆在自己手上,拉惯了弓的虎口生满老茧,摩擦得他心头荡起阵阵涟漪,至今历千山万水,还是忘不了。

二十四桥明月夜,玉人何处教吹箫。

还记得那时候,两人站在这桥头,也是这样的月光,他望着他,是那样一张英气逼人的脸,剑眉星目间藏不住保国安民的宏图大志,又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,听他低沉厚实的声音唤:“孟静,我,那个……你到徽州来做通判我心里真欢喜,我家乡父老有福了。”在荔波的时候,苗瑶杂处,瘴气蛊毒荒蛮未开,艰难熬了过来,那时候不是没想过来看他,实在是路途坎坷耗时而官身事多,此次量移通判,他乘机告假,理由是回乡探父,飞也似的赶来了,见了他人倒一肚子话说不出口,沉吟半晌只得刚刚那一句。

他听完微微一笑,在他看着他的样子,只觉盛放的姚黄魏紫亦输这笑一段香,虽笑得浅浅的,却搅得他心头如蝴蝶翩迁飞舞,不禁颔首,眼睛盯着自己脚尖,不太敢再看他……他心里知道,严嵩设计构陷,他作为得意门生,对着他,总有几分理亏的意思——即便他并未参与。都过去了,提这些也没意思,可也说不出其他的,即便是月光下,他低头露出的脖颈仍可见一道清晰而可怖的紫红色勒痕,心里明白,他老毛病仍是改不了。忍不出伸出手,轻轻拂过那一道痕,像是说给他听,也像是安慰劫后余生的自己,“阳明先生说过,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。莫要太执念了。”

他说的轻松,反倒招他胸口泛起一阵酸气,真仁者信者,孟静到底是懂的。

略一抬头,他仍是那样的淡然,便又忆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形来。那时候的他刚考完,等着放榜,又不愿学同年们流连于青楼酒肆,释放压抑了三年的心情,便一个人骑着马往京郊溜达。正是春意盎然的时候,北京的杨絮飘飘洒洒,到了郊道他便松了缰绳,扬鞭飞驰起来,和着春风,忐忑不安的心疏散了不少,一路奔到门头沟附近的潭柘山脚下,拴马石上系好了玉花骢,快步流星的登山看景,背倚宝珠峰是个古刹,西晋时就有了。因着当今圣上好道不斋僧,香火并不旺,进了山门,他见院子里有几株玉兰,开的正盛,凑近一观,那玉兰的花瓣像四下舒展,正如佛手半开做兰花指的形状,他又后退了几步,想看看清楚,冷不防地撞上一个人。

等他转过身来,正要陪不是的时候,见撞上的是个白面书生,一袭月白的袍子,只简单束一根玉带,带上挂着折扇,手里拿着朵地上掉下的兰花,手亦白得和花近似,他看楞了,还是他先开口,“不妨事,先生没撞伤我。”他当时讪讪地有些窘态,红着脸回,“真不好意思,我头回来。”相逢即是缘,虽不熟,两人却很自然地一同游起了潭柘山。不是暑天,到底走了一晌午山路,他额上渗出细细密密一层汗珠,撩袍坐在山石上,迎风解下头巾,露出乌油油的头发来,倒显得脸更白了。两人并肩坐着,他隐隐闻到一股非兰非麝凉森森的清香散开,心里便如小鹿乱撞,没了方寸,忍不住问,“你这熏得是什么香?倒是从未闻过这味。”他笑道,“我最怕熏香,好好的衣服,熏得烟燎火气的。想来是因为自小有些体热,用花浴治病的缘故吧。”

凑得近,他闻得有些迷,不免又靠近了些。按说,两人都是读过书的,幼时学堂里同学四目勾留,设言托意的也多了,孟静这般好姿容,不是没有痴缠的富家子弟,可他偏都清高看不上,这会儿这个容长脸的小子坐在身边,他没有讨厌的意思,可知道他小自己几岁,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,侧过脸去不看他。汝贞望着他,心跳得自己都能听见回音在山间飘荡,两人就这样迎着风枯坐了好一会儿,才出了汗,小阳春的风仍有些许寒意,他不禁连打了几个喷嚏,脸呛得发红,想打开扇子遮掩却发现腰间的扇子套破了,扇子不见了,心里一发急时,他默默递过来一把自己的扇子,扇坠上的络子还是娘亲给打的,是个攒心梅花,记得那时候娘对自己说,将来讨了手巧的媳妇让她给你打吧,娘眼睛不好使,看不大清了。娘走得早,这扇子上的手艺是最末一点念想,他自己都没想过,会想也不想地拿出来,塞进他手里,还补了句,“微物不堪,略表今日同游之谊吧。”他接过来打开,玉竹的扇骨上提着诗,太白居士侠客行的头四句,赵客缦胡缨,吴钩霜雪明。银鞍照白马,飒沓如流星。转脸道,“想不到你这人还挺侠气的。”

这么一说,他倒羞赧起来,吞吞吐吐说了句,“小时除了念书,跟一个游方道士学过剑法。”见天色已是黄昏,他便提议赶回城去再叙,这一叙,便从黄昏直聚到天明,他记得孟静从客栈匆匆赶回住所,说是要换了官衣去公干,那一刻,他才知道,他长自己三岁,已是翰林院的编修。

嘉靖十七年,到如今,嘉靖三十二年了,他变了,孟静没有。荔波的事儿他没能阻止,而当年的乞求真儒疏他更未能阻止,月下看着他,他只觉得,越想亲近,越是难亲近,越想放下,越是放不下。

他说,莫执念,可因是他,又怎么能不执念。


(未完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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