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霄云奶奶

Amusement under serious thinking.

碎玉 (程李) - 预告

一九三七年十月。
黄汝卿从上海下来的时候,上海已经是梧桐微黄,凉风习习,可下江来了广州,却仍是秋罩衣也穿不住的热,日报上都戏谑,即使是重阳节气,羊城则又一次入秋失败。为表正式,他穿着浅格纹的薄呢子西装,加上腿脚不大好,拄着文明棍,从珠江边的码头下来,向着荔湾附近的李家宗祠走,没走多远,已是薄汗浸透了额发,打了发蜡的背头,缓缓垂下几缕刘海。

还没到李家宗祠门口,就听一阵阵爆竹声炸堂般的响着,一红一黄两只舞狮队正在演习二龙斗宝的好戏法,上蹿下跳的耍着花样,见他这样体面的士绅走到跟前,更是来了劲头,狮头跳到他面前把口中的红绒球一跳一抖,给他作揖祈福,他也很识趣的从怀里掏出来两块现大洋递过去,接到赏钱,舞狮队蹦得更欢了,步伐中夹杂着佛山无影脚的腿功,又气派又款式。

他穿过舞狮队走到祠堂门口,只见青砖黛瓦的祠堂门口大门敞开,黄澄澄的万寿菊九十九盆一字排开;挂满了金灿灿桔子的桔树一人抱不过来,横在两边,风一吹,桔子颤巍巍得抖着,好似随时要滚落一地黄金果;姚黄魏紫夹杂在菊花中吐露芬芳……看着这一切,他情不自禁叹口气,到底是人间四月芳菲尽,一个地方一个样子。上海已经是那样的焦灼,而这里依然是歌舞升平太平年的景致。

刚进了祠堂大门,还没来得及递上名帖,就听见一百挂的小鞭哗啦啦的响着,傧相接过他的拜帖和贺仪正往上登记,这一百挂的爆竹也劈里啪啦地映着,真是繁华至极。他早听人说阿四孝顺,今日一见果不虚传,感慨李玉堂有这样的义子螟蛉,也是有个好眼光,这时候忽然想起自己大哥,莫名觉得可惜起来。

丫鬟带路,在近一百桌的流水宴中,给他找位子——边走他边侧旁听人用四川话感慨,要在广东做生意的有头脸的人,这回差不多来齐了。他落坐后抓了把瓜子,看着戏台上三个名伶一同合演麻姑献寿,舞着长绸如流水般飘摇,在看站在门口的阿四穿着三件套西装一脸庄重的边迎来送往边擦汗,又一角撇到二门口,见一个面如满月肤白胜雪保养得宜的贵妇人挽着纂儿抱着孩子,一脸心疼地瞧着自己丈夫,听大哥闲谈聊过,晓得这大概就是阿纯了。

目光移过来看向戏台下正中间,见他头发已全白了,即便广州天热依然裹着一身重绸长衫,腿上盖着薄毛呢毯子的他,此刻身后两个丫鬟一个轻摇蒲扇一个粉拳捶腿,屋里院外纷纷扰扰都是给他贺寿的人,他却是眯着眼睛看着台上,像是周围的一切都与自己无关一样,这时候孙子孙女辈的小孩子们一拥而上围到他身边,起头的跪下请安,一霎时乌压压跪了十几人,他也没睁眼,手一挥,“忆高,替我赏。”

那个圆眼的丫头忙放下蒲扇,从荷包里取出来一摞金锞子一个个发着,孩子们蹦着高得一声声太爷地喊着,这时候台上的戏码也从麻姑献寿变了满床笏,他趁机起身踱步到他身边,犹豫了一下,他这会子含饴弄孙这么和乐,说不说好,又看了一眼手里的翡翠,还是开了口,“李老爷万福万寿,有个朋友托我给你送份贺礼。”说完,把手里握了一路的翡翠帽正塞进他手里——心里一惊,这么热的天他手还是这么冰凉,正想着,就见他修长的手指拂过有一条裂纹的帽正,眯着的眼睛忽而睁开放出凌厉的精光,侧头打量他问,“他,他,二十年了,他找我?”

听着他抖乱的声音,他心里有些不忍,大哥从来都是这样霸道,眼瞧着李老爷声音就不太好,想来想情势危急,仍然说,“是,他遇上难解的事了。”话音刚落,就听李玉堂猛咳起来,一口鲜血喷出去,人向后一跌落到铺了水獭皮的太师椅上,半晌才幽幽地闭着眼说,“我就知道。他找我,准没好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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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一个超长一镜到底的预告,大家吃吃看。
@丸子 @葱意盎然 @乔家大院少一人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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